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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的“黄埔四期”——记1950年代考古工作人员训练班(上)

2017年07月13日 11:00   来源: 本站原创    作者: 孙秀丽    【 收藏本文


    上世纪50年代初,新中国的建设事业日益高涨,为了应对配合基本建设考古力量严重匮乏的局面,文化部(社会文化事业管理局)与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北京大学自1952年至1955年联合举办了四期考古工作人员训练班,学员总数达369人,当时留在大陆的文物考古界知名学者几乎都参与了授课。对于新中国的文物考古事业,这是一场空前绝后的“救火”行动,同时也成为一场文化的盛宴,后来的学生再也无此殊荣。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这四期学员被誉为考古界的“黄埔四期”。

1952年8月第一期训练班开学典礼(摄于北大理学院礼堂前,宿白提供)
坐排右起:郭宝钧、尹达、韩寿萱、启功、张政烺、夏鼐、郑天挺、裴文中、郑振铎、郭沫若、沈雁冰、丁西林、唐兰(左1)
前排立者左起:宿白、陆峻岭、张珩、贾兰坡、刘启益(左6)、水良箴(左8)、蒋若是(左9)、罗平(左14)、杨宝顺(左15)、安志敏(左19)、马得志(左20)、李逸友(左23)、刘观民(左26)
后排立者:茹世安(右10)
前排蹲坐者左起:刘慧达、杨诒芳(左3)、晏学、蔡佑芬、李世芸、岳凤霞、陈默溪、吕遵谔(左10)、郑振香、赵其昌、俞伟超(右3)、纪秋晖(右1)

“能训练50人就可以起很大的作用”

    新中国成立前,国内的大学基本没有正规的考古专业,有限的考古工作者又有相当一部分去了台湾,留下的只有杨钟健、徐炳昶、裴文中、梁思永、郭宝钧、夏鼐、曾昭燏和苏秉琦等几位。新中国的基本建设如火如荼,各地不断发现古墓古遗址,从事文物工作的人多不懂考古发掘,都来向文物局求救。而科学院考古所1950年刚刚恢复,专业人员不过10余人,力量根本不够。在人才极度缺乏的情况下,办短期的考古训练班被看成一桩“救火”行动。1951年底在文物局副局长王冶秋主持的“1952年考古工作座谈会”上,与会专家学者在办班问题上达成共识,并提出:“训练班是压倒一切的工作,如果需要抽调人员时,训练班有优先的权力”。时任文物局博物处处长的裴文中乐观地说,第一批“如能训练50人就可以起很大的作用”。科学院考古所副所长梁思永则提出,“我们不但是为了目前的工作,同时也就为将来的工作培养了干部”。1952年7月,办班计划得到文化部和教育部批准,训练班由文化部(文物局)、中科院(考古所)和北京大学合办,为期三个月,学员从各省调干,文物局负责组织筹备,考古所负责教员和实习,北大负责教员和教学场地。裴文中担任训练班班主任,下设教务组三人,宿白分管教务和上课,安志敏负责田野实习,纪秋晖分管总务兼团支部书记。其他老教授们只管讲课。


北大理学院旧址(位于今人民教育出版社院内,左侧即理学院礼堂原址。)

    与此同时,北大历史系也在紧锣密鼓筹办考古专业。适逢1952年全国高校院系合并,北大第二届博物馆专修科学生(1950年入学)被合并到历史系,一部分转到考古专业,另一部分则转到生物系或历史专业。转到考古专业的学生李仰松、俞伟超、郑振香、刘观民四人参加了第一期训练班。1952年8月6日,训练班正式开学。这就是后来被称为“黄埔一期”的第一期考古工作人员训练班。

“热河送来个娃娃”

    接到文物局调函,全国各地争相送人,到北京培训。山西省文管会主任崔斗辰还亲自把学员送到北京。第一期一共招收全国各地文物干部65名,另有北大历史系49级直赵其昌、吕遵谔等5名学生以及研究生邹衡参加培训。规定参加学习的干部必须具备如下条件:

一、本人历史清楚,思想进步,有培养前途。

二、身体健康,适合田野工作。有肺病、心脏病、色盲、平足等均不适合田野工作。由于训练班设备条件不够,故不接收携带小孩及怀孕期间的女同志。

三、文化程度:高中以上学校毕业或有同等文化程度的文物工作干部及志愿从事考古工作的文教干部。

四、年龄三十五以下。

    抽调文物干部的名额分配是根据各省文物分布及工程建设情况决定的,其中华东区和中南区比例较高。前两期学员的教育程度、年龄都非常不整齐。他们由各地文管会、博物院推荐保送,程度低的只念过初中,程度高的读过大学甚至研究生。年龄从十几岁到四十几岁不等(第二期的汪宇平42岁)。第一期学员上过正规大学的比较多,有朱希元(辅仁大学)、刘启益(武汉大学)、安金槐(河南大学)、党华(浙江大学)、石光明(四川大学,研究生)、裴明相(中央大学)、于豪亮(四川大学)、李锦全(中山大学)、蒋若是(齐鲁大学)、岳凤霞(北京大学)、李逸友(北京大学)、葛治功(复旦大学)等等。年龄最大的何国维、徐孝穆(柳亚子外甥)都接近40岁,最小的徐秉琨18岁,郑绍宗、黄明兰、张金铭、匡远滢、赵生琛等人都是20岁上下,据后来担任河北省文物研究所所长的郑绍宗回忆,到北大红楼报道首先见到的是裴老。裴老笑呵呵地说:“热河省送来个娃娃,怎么办!”(时热河省归东北区管辖,首府在承德,1956年撤销,并入河北省。)


训练班班主任裴文中先生(裴申提供)

    学员的来历也五花八门,汪宇平解放前是沈阳日报社社长,因为与北大教授阎文儒有私交,还一起跑过考古调查。解放后失业前往内蒙古应聘教员,被分到文化部门工作。庄敏解放前是苏南地区的地下工作者,解放后到苏南文化局工作。许顺湛本是文工团搞创作的,解放初调到河南省文管会,1952年担任省文物工作队副队长,因不熟悉业务,参加了第二期训练班。第三期湖北省报了四个人,但有一个政治不过关,就补上文工团出身的王劲(后担任湖北省博物馆副馆长多年)。由于南京留下来一批解放前参加过安阳发掘的工作人员,华东区的学员,像南京市博物馆的李蔚然、南京博物院的罗宗真等都有工作经验。浙江的党华在解放初在浙大人类学系听过夏鼐先生的课,因此还可以给学员代一点课。邹衡原是北大法学院47级的学生,后追随郭宝钧先生学考古,作为当时唯一的考古研究生参加了第一期田野实习。


位于沙滩的北大红楼旧址。训练班教务组在一楼117。上课二楼。

    第二期训练班开学的时候,教务组碰到一个难题,新疆送来两个学员,一个维吾尔族的阿不都克力木沙北提,一个哈萨克族的哈不旦,只有初中文化,还听不懂普通话。听课觉得特别痛苦,就打算放弃。但文化局考虑到新疆考古工作重要,需要培养少数民族干部,就想办法。后来,分管总务的纪秋晖灵机一动,开了介绍信去找当时的民族学院院长费孝通,费了些周折,民族学院破例收下了两个学生。


第二期训练班开学典礼  1953年8月1日(宿白提供)
坐排右起:裴文中、夏鼐、郭宝钧、王冶秋、郑振铎、汤用彤、丁西林、杨钟健、张政烺、向达、张珩、韩寿萱、侯堮
立者前排:宿白(右1)、刘慧达(左1)、黄展岳(左4)、叶小燕(左5)、罗哲文(左6)、庄敏(左7)、岳凤霞(左9)、安志敏(左16)
立者后排:苏秉琦(右5)

    虽然不是所有学员都是志愿来学习,但全部都很用功。沙滩离王府井商业街咫尺之遥,燕园和颐和园隔得很近,但星期天极少有人去逛街或游玩。由于条件所限,只有个别课程有油印的教材,很多大专家没有写讲义的习惯。听课的时候,老师写板书,学员记笔记。遇到老师有口音的,刚接触普通话的学员就听不懂。所以,虽然教学计划经过了特别研究,文化程度低、从未接触过考古的外地学员还是吃力,笔记根本记不下来。教务组就在晚上把学员再分成小组学习,基本上是对笔记,大家互相补充。


随北大搬到燕园以后,训练班学员在文史楼上课(梅慧杰摄)

    随着1952年全国院系调整,北大从沙滩红楼搬到海淀,自第二期(1953年)以后的训练班也随之搬到燕园上课。这时北大考古专业四年级学生以及在洛阳工作的第一期学员已经可以当实习辅导员了。

特别的教学计划和顶级的教员

    罗哲文先生手里保存着一份当年的教学计划。从教学计划看,为训练班特别研究的课程共分三大类:文物政策法令、考古学和文物常识。

    文物政策法令课程是文物局负责的,教研小组由文物局局长郑振铎、副局长王冶秋、博物馆处处长裴文中、副处长王振铎、文物处副处长张珩以及谢元璐、罗哲文等人组成。


北大历史系考古专业50级学生毕业合影(摄于1954年8月),
前排左起: 李仰松、郑振香、俞伟超、杨建芳
后排左起: 林寿晋、徐连城、刘观民、陈慧、黄展岳、吴荣曾。
其中李仰松、郑振香、俞伟超、刘观民是从博物馆专修科转入考古专业的, 参加了第一期训练班学习。黄展岳和吴荣曾是从历史系转到考古专业,任第二期训练班辅导员。(李仰松提供)

    考古学课程分中国考古学及田野考古方法。史前考古学教员是裴文中、贾兰坡(讲周口店)、安志敏,殷周考古教员郭宝钧(讲殷墟、辉县商周墓)、张政烺、唐兰、梁思永、苏秉琦(讲斗鸡台考古),汉唐考古及汉以后考古教员张政烺、苏秉琦、夏鼐、曾昭燏、王仲殊。

    田野考古教研组包括梁思永、夏鼐、裴文中、曾昭燏、郭宝钧、苏秉琦、石兴邦、安志敏。授课内容包括考古学通论、考古调查、考古发掘、考古记录、考古测量包括墓葬及遗址探沟平面图及剖面图、器物绘图、器物照相、研究整理方法、编写报告。老技师白万玉讲发掘工地文物包装处理,测量、绘图、照相由徐智铭、刘慧达、赵铨、郭义孚讲。


1952年7月教务组向教员提供的教学计划(即课程表) (罗哲文提供)

    文物常识共分九讲。第一讲:向达、张珩讲授为什么讲文物常识。第二讲:裴文中、夏鼐、安志敏讲陶器;陈万里、傅振伦讲瓷器。第三讲:唐兰、马衡、张政烺、郭宝钧讲铜器(附铁器、货币及生产工具)。第四讲:张政烺、唐兰、马衡讲古代铭刻,包括甲骨文及金石文字等。第五讲:向达、莫宗江、阎文儒讲古代雕塑(包括石窟寺)。第六讲:梁思永、刘敦桢、赵正之、莫宗江、刘致平、罗哲文讲授古建筑(包括家具)。第七讲:邓以蛰、张珩、徐邦达、启元伯(启功)讲字画;张政烺、赵万里、宿白(实际讲东汉墓和白沙宋墓)讲授版本学。第八讲:考古学上其他材料(包括古代玉器、漆器、织品)等等。第九讲:韩寿萱、曾昭燏讲授博物馆常识(曾昭燏实际讲南唐二陵)。

    第三期时又增加了尹达、郭沫若、翦伯赞讲授的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及封建社会史课程。

    这批巨匠级的教员在中国文物考古界的地位和影响是不言而喻的,能把他们集中起来讲课,在中国考古史上也算得上空前绝后了。训练班的学员能获得这种殊荣,实在是时代使然,幸运之志。50年弹指一挥间,如今还健在的当年教员只有宿白。王仲殊、安志敏、石兴邦、启功、徐邦达、于坚、罗哲文、纪秋晖、赵铨等不足十位。


在夏鼐先生1952—1954年的部分日记中,记录了训练班进展,开学、上课、实习及结业等情况。(夏正楷提供)

    北大所在的沙滩离故宫很近,学生在北大上完课,还可以直接去故宫看实物:字画、陶瓷、青铜等等,大家对参观都兴味盎然,教学效果非常好。所以,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半月时间,但见闻很丰富。

    考古知识培训结束,进入田野实习阶段。全体师生于1952年10月兵分两路,一组去郑州发掘二里冈商代遗址,一组去洛阳发掘周—汉代墓葬,实习辅导教员有郭宝钧、夏鼐、裴文中、安志敏、王仲殊、陈公柔、石兴邦以及宿白等。发掘一段时间后,两组学员互换工地,体会遗址和墓葬的不同发掘方法。学员中不少人来自文工团,唱歌跳舞作曲填词文学创作,会什么的都有。第一期实习时,还由何国维作曲创作了一首考古队队歌。

1950年10月中科院考古所派遣的首次发掘团一行12人在辉县琉璃阁考古工地。这次发掘为筹办训练班埋下了伏笔, 参与发掘的业务人员后来基本成为训练班教员。(社科院考古研究所资料室提供)
立排左起: 魏善臣、徐智铭、郭宝钧(左4)、苏秉琦、夏鼐、安志敏、马得志(右3 )、王伯洪、 石兴邦
坐排: 王仲殊(右3)、赵铨(右1)、白万玉(左3)

    纪秋晖回忆起第一期在洛阳的往事:考古队在洛阳城内租民房居住,民房属于回民区,训练班就和学员约法三章:伙食绝不能有猪肉,平时也不能谈论猪。好在学员都比较守规矩。民房内也没有床,就买稻草打地铺,一间铺住七八个人,裴老、夏鼐先生也不例外。在洛阳有一些村民过去以盗墓为生(考古勘探至今仍沿用的重要工具——洛阳铲就是他们发明的,从他们之中还产生了我国考古界第一代技工),训练班特意请他们给学员示范如何制作、使用洛阳铲。

    后来,第二期的实习全部去了洛阳,第三期转到西安半坡遗址,第四期去了洛阳和三门峡水库。


 

 

(文章来源:《中国文化遗产》2005年  03期)

(责任编辑:岑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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